杨夫人安然道:“早在半年前,我便已经安排幺儿杨勤去了他外公家里,你还曾经问过,千里路也不算远,怎地还没有回来?”
“我现在可以回答夫君的问题了,勤儿不会回来了;他并没有去他外公家里,而是……拜入了一个门派,成了一个门派的弟子,这是我的安排。当时我怕你不同意,便没有道破真相,只盼望有朝一日,勤儿修行有成自己回来跟你说明。现在看来……一切竟是歪打正着,给你们杨家也留下了一点血脉。”
“这也算是我作为你们杨家媳妇,为你们家族做出来的一件事情吧。”
“呼……”
杨波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,似乎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,感激万分道:“多谢贤妻!”
杨夫人眼波看着杨波涛,道:“直到此刻你还是不想跟我说原因吗?”
杨波涛深深吸了一口气,似是想要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,道:“这一节夫人不必知道。就当做我……杨波涛突然猪油蒙了心,鬼迷了心窍吧。”
他的眼中全是沉痛之色,道:“我杨波涛一生,对不住九尊乃是第一桩;对不住夫人你,乃是第二桩!”
他站了起来,眼睛定定的看着夫人,突然噗地一声跪了下来,道:“夫人,我对不住你!”
杨夫人强行忍着的眼泪,终于哗啦啦流出来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竟然还是不肯说……
杨波涛缓缓站起身来,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。
杨波涛知道,他没有回头路可言,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!
杨夫人眼泪簌簌落下,良久良久,道:“罢了,不说就不说吧;说,也是死,不说还是死。当一个糊涂鬼也没什么不好,人,何必非要将事情全都弄明白!”
她端起一杯酒,慢慢的喝下去,喃喃道:“本想在这酒中下毒,就此一了是羡慕还是嫉妒了!”
杨波涛脸色苍白,颇有几分魂不守舍的意思,对于秋老元帅的诛心之言,只是嗯了一声,似乎并没有听清楚说的是什么,并没有言说任何解释辩驳的言词。
原本一直挺拔如松的背脊,竟是显而易见地的佝偻了下去。
铁铮从杨波涛到来一刻就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,心下陡然一动;明明只是一夜不见;这杨波涛似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年一般,这其中另生了什么变故吗?!
铁铮刚才听到秋老似褒实贬的诛心之言,更是留心杨波涛的举动,本以为他会滔滔不绝的辩解,诸如本帅一生戎马、铁骨铮铮,忠肝义胆,得许多义士相助,有何奇怪云云,若是杨波涛这么说,铁铮绝对会直接冲过去,就算不动手也得呸他一脸唾沫,可是此际杨波涛的举动实在太过异常,铁铮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做才好,径自默默坐下。
此际关注杨波涛的目光可不止秋老元帅和铁铮,而在场的所有人,都将目光聚焦在其身上,面对着四面八方一道道利剑一般的目光,杨波涛低垂下眼帘,不言不动,面目呆滞,宛如木雕泥塑一般。
跟随他前来的那群人中,有两个人始终在他的身后左右站着,其他的人却是悄然分散,不着痕迹散入人群之中,看似随意而行,实则却是隐隐然地形成了一个包围br/>
大圆圈。
杨波涛闭着眼睛坐在那里,面沉似水,其心中却被一句长久回想的话所震慑:“为什么?”
那是自己的妻子,充满了疑惑与不解的问话。
为什么?
杨波涛的心里也在问这个问题!
但他的脸上现在却只有一片苦笑,无言以对,无心以对。
自己今天出来,只是在等这一个结果;若是风尊出现,则就此盖棺定论,无论自己再如何辩驳,罗列出再多再完善的佐证,也是无济于事。
如果风尊不出……
不出的话……
杨波涛想不出半点风尊不出来的理由。
九尊行事,从来不需要有那么多的忌讳,只有该为和不该为而已!
往昔玉唐战事多历风险,无数战役局势堪虞,但就算战事如何危急,只要能够赶得上,九尊中人必然驰援而至,他们从来不会在意所谓的危险,只有该不该为!
其实就算风尊不至,又能改变什么,自己通敌叛逆之举,早已在玉唐高层心中定案,不管风尊最终是出现还是不出现,今天早晨与自己的妻子别离,都是此生永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