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,冒犯了!”于公公匆忙一礼,从叶蓁的腰间取出一个药瓶,扶着她的后脑将药放入她的口中,又喂了一口水,见她喉咙滚动才又轻轻将她放下。不一会儿,她的呼吸逐渐平稳,样子看上去缓和许多不再那般痛苦,虽仍昏迷着,但更像是睡了过去。
明雨这才回过神来,压低了声音道:“是中毒?”
于公公伸出上半身向门口的方向瞧一眼,示意明雨稍安勿躁,在房中踱步片刻,猛地回到明雨身边,问:“敢不敢赌一次?”
明雨不解,直让他说清楚些,于公公直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是他们下的毒?”
“我分析得没错,戚家不想让公主回京!”于公公咬咬牙,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,声音像是从阴曹地府中传出,“为了公主,我不介意错杀那几株墙头草。我们这伤的伤病的病,往京城的路全靠马车,至少还需十几日,仅凭我们几个防不胜防!”
“你伤太重,还得需些帮手。”明雨立刻被说动,准备将之前贺之去祁国时偷偷留给叶蓁的几个暗卫请出,刚从叶蓁腰间解下平安扣,一转身却看到了香桔。
“奴婢来。”香桔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怯瑟,眼神里全是肃杀之气。
明雨很是惊讶:“你会武功?那日听说你与桓之打架一事我还当他们在说故事。”
“公主曾问过我们想不想学一技之长,奴学的便是武。奴想自己保护自己,不是靠什么男子。奴儿时有些底子,这些年也未曾放下,前些时候又跟在公主身边学了不少,公主知道后又给请了名师,虽比不上二位武功高强,但对付他们,足够了。公主很珍惜这枚平安扣,更珍惜送平安扣的那些人,能不暴露尽量还要护着他们,更何况舒将军的人若此时出现公主与其疏远的戏便会暴露,得不偿失。”
明雨拧眉:“为何要假意疏远?”
香桔扫一眼二人:“公主好像早就猜到贺之将军要做什么,曾言她若也逼他一把会更可信。”
明雨似乎明白了什么,却是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于公公已顾不上许多,认为香桔说得有道理,与二人商议之后决定化整为零,由香桔通传将他们以各种理由分批请入房内。大多侍卫对香桔这位低眉顺眼的奴婢不设防,一进门被绞杀的居多,警惕的虽费些力气,但毕竟未想到香桔竟也是习武之人,亦被她寻机会刺死。明雨见她杀人时果敢又干净利落的样子完全与叶蓁一个路数,禁不住对她佩服起来。
待还剩最后一人时,于公公留了他半条命,审问他下毒之事,本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打算,没成想,还真问出了点东西。
那人是个贪生怕死之人,匕首刚放到他的脖子上便招了:“我们是低阶侍卫,贵人自不会找我们,只是,临行之前,与领队在房中密谈的是戚将军。”
明雨愤而怒斥:“休要冤枉戚将军!将军一生光明磊落,才不屑这宵小行径!”
于公公却不以为然,手起刀落间,此人已没了气息。
“明侍卫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何戚将军会将戚巽带走吗?”
“戚巽乃戚家仅存男丁,留一丝血脉也是人之常情吧?”
“既然要留一丝血脉,那为何还要委以重任将京城边防委任于他?除了戚家,我永乐国真的无将可用了吗?明侍卫再想想,公主正得盛宠,此次前往祁国又是惊险万分,不但解决了乌山之乱,还安抚了祁国,并顺利将王爷与桓之公子救回,哪一件事做得不漂亮,为何偏要落个戴罪回京的下场?不要说是受贺之将军的连累,贺之将军一样冤枉至极!我瞧着,这戚家根本容不得大功之人,不然,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!”
明雨像哑火的炮仗,脸涨得通红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此地的黄衣卫应当也不在少数,烦请明侍卫寻几个可靠人处理这些尸体。”人已清理得差不多,于公公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,冷着脸拖着伤腿出了门,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,扫一眼明雨,又道,“如今的京城形势波谲云诡,皇上的圣旨很有几分深意。公主获罪,禁足之地不是宫内却是郊外的宅子,古往今来从未有此此先例,鄙人不才,琢磨半天总觉得皇上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,意不在贬,倒更像是在保。被谁逼,谁能逼,还请明侍卫好好参详。”
明雨更加沉默,坐在一旁神情看上去很是落寞。于公公本不是多话的,明明深知戚将军对明雨有救命和提拔之恩,说到此处已是逾规越矩。他也不再多言,行至榻前,用一块锦帕隔了为叶蓁诊脉,只是儿时学得那点皮毛实在不够用,试了半天只觉得她的脉搏虚弱的不似平常,几乎要摸不到,便更加焦急起来。
金乌西沉,天边的晚霞像着了色一般,映得人像涂了满脸的胭脂。于公公望眼欲穿地看着驿馆门口方向,侍卫已重新置换,只是请的人却迟迟未现身。
叶蓁醒了,却又没醒,梦魇一样听得见人说话,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。
“照理说,以公主的医术,不可能不知这毒。”是戚军医的声音。
于公公的声音响起:“因贺之将军的事,公主很是烦心,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趋炎附势又惹公主生了气,想必是有什么打算故意将茶喝下的。”
“她不会生气,那几个不长眼的也气不到她,于公公说得有道理,估计是有什么打算,只是这代价大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