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虚晃一枪
今年五月提早出现盛夏天气，
没有一丝风，闷热的厉害。
随着选举落下帷幕，街头巷尾候选人的传单被撤除，
人潮散去，香江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仍不时有枪击新闻见报，
阵仗虽然不大，累计也有六宗案件。
比去年一整年还多。
除了上个月，四名持枪匪徒打劫景福珠宝钟表行，与差佬当街驳火。
余下的都发生在香江娱乐圈当中。
新记与号码帮频频开战，最后进差馆顶罪的要么是南亚人要么是越南仔，令到本港市民对外籍难民的好感度大大降低。
翟远与《倩女幽魂》的剧组成员，在大富豪即兴谱曲的八卦不胫而走。
不仅成了桩美谈，放料给罗焯让他用作宣传夜总会物料的黄沾，还拿到了一张大富豪的年卡会员。
富艺在状况频发的情况下，拍了部《新英雄本色》，依旧粗制滥造，但里面却涉及了不少旧派的江湖文化，被古惑仔们奉为教科宝典。
《沉默的羔羊》在宝岛上映，岛北票房一千多万，折合港币三百万出头。
林林总总扣下来，吴语森拿到了三十几万分成，按照圈中传统，全数交给师父张彻，当做孝敬给他的退休金。
5月7日，翟远接到无线制片统筹的电话，《大时代》这部戏拍摄过三分之一，下个礼拜将电视台播出。
寄过来的成片粗粗看了两集，整体质量还算上乘，但没有蓝桔瑛、没有周彗敏、没有李丽珍这些现在发展更好的女星。
翟远觉得也就那么回事。
再精巧离奇的故事结构，也比不过他现在深度参与的现实情况。
高价请来的井上雄彦并没有发挥出想象中的威力。
拿到《灌篮高手》的大纲，翟远本以为会跟手底下这群香江导演一样，唰唰唰动笔，一年搞定几十部，然后销量暴涨一统漫画界。
结果却迟迟没有动笔，废稿一堆出不了成绩，似乎还没到他开窍的时机。
反倒是武内直子的《美少女战士》率先出来成品，架空的创作可以随意挥洒想象力，太阳系穿水手服的十个美少女战士在她笔下逐渐丰满，很快就能发行第一本单行画册。
整体来看，九一文娱集团的业务推进有快有慢，也有停滞不前，一如997的股价相仿。
似乎进入到发展的瓶颈期。
翟远感觉挺无趣，没有了创业时的激情，现在就算躺平吃老本也能吃到死。
所以人类究竟应不应该被金钱支配呢
生存的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
那宇宙的真理又是什么
周彗敏在床榻上翻了个身，张开眼看见枕边的翟远仍在，甜甜笑了下，树袋熊似的楼抱住翟远，两条腿缠在他腰上，又阖起美眸呼吸均匀的昏睡过去。
翟远一声叹息，自从‘非礼’了喻飞鸿，连续一周多时间没回家。
天天就这么住在酒店里操劳，偶尔还来次二过一，难怪会陷入迷茫。
不能在这样堕落下去了啊！
5月9日，翟远本想退房回归正常工作，李丽珍找上门斟茶认错……
…………
如此放松了小半个月时间，翟远终于在一个平淡午后，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。
“翟先生你好，卫亦信总督明晚在礼宾府设宴，向为香江做出杰出贡献的华商朋友致谢，请问你是否有时间肯赏面参加”
1988年5月13日，翟远第一次受到本港话事人的邀请。
次日，港府以庆祝观塘瑞和街街市、九龙城街市启用为由，在礼宾府设宴，邀请本港知名华商。
翟远与薛婉恩联袂赴约。
“想不到你会居然主动来参加晚宴，广生电力最近接连吞并独立电厂，我以为你会忙得不可开交。”
礼宾府坐拥两万多平米的广阔庭院正面朝南，仰望太平山。
络绎不绝的华商名流驱车而至，在迎宾接待的指引下，往宴会厅方向走去。
翟远与薛婉恩落在人群的最后方，
瞥一眼身边今晚穿礼服盛装的清冷靓女，翟远笑眯眯调侃道：“看来还是以前请客的人不够分量。”
薛婉恩语气如常道：“家里出了些状况，否则这种聚会应该是长辈过来。”
翟远点点头，没多问她家里的事，换过话题问：“知不知这次跛脚鸭请华商过来做咩”
跛脚鸭是卫亦信外号，流传兴起于英美传媒，取笑他对内地让步太多不够强硬。
“你都说他是跛脚鸭了，难道能请来英资”
薛婉恩笑了下，说道：“我听内地传回消息，卫亦信打算在香江做一些改变，一方面应付英方给他施加的压力，另一方面稳住本港市民的信心。不过做事当然要用钱开路，如今怡和、汇丰这些在港英商也不爽他，每天去国会请愿要求撤换掉他这个港督，所以他只好笼络华商出资。”
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会场，两人都很默契，没有提及不久前在半岛酒店露台摩擦出的短暂火。
基本上，薛婉恩与翟远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大。
卫亦信与尤德差不多，属于温和派的外交官，且都是七十年代就频繁往返内地和香江的中国通。
尤德上任以来，为了提振香江人的信心，大搞教育事业发展。
卫亦信则在帮英国人发放护照的同时，又在香江兴修基础建设，想要留住本港人才。
听起来矛盾，但已经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，尽可能做到两边都不得罪的最好方向。
“即是要大家出钱又出力喽。”翟远咂咂嘴，笑道：“其实我对香江这座城市都没什么感情，如果卫sir只是想蛊惑我捐钱，恐怕今晚要让他失望了。”
当晚的宴会八点钟开始。
除了来的人更多，礼宾府规格更大，实际上与翟远997开市售卖那天的宴会相差无几。
甚至宴席菜肴都平平无奇。
往来的华商扮名流，氛围崩的很别扭，远不如在夜总会挥洒自由。
卫亦信设宴，本人自然要出席，在台上畅谈了几句新启用的街市，又对接下来的大老山隧道和新田公路的开工动土寄予厚望，对本港华商进行一番勉励和感谢。
未几，港督大人便消失在宴会厅。
翟远一边啃着支蟹腿，一边观察周围环境。
随着卫亦信消失，接连有人陆续离席，相继走进左手边的一条廊道。
为首的便是超人哥李嘉城。
超人哥出来，肇基哥进去，肇基哥出来，郑裕彤进去……
然后是胡应湘、赵世曾、冯国经……
翟远逐渐看出来门道，笑着对身边的薛婉恩说道：“似乎是按照钱多钱少排队进门，阶级分的很明呀，不知我同你会排到第几位”
“其实我未必有机会进那扇门，今晚多半是来做陪衬。”
薛婉恩摇头说了句，望向翟远微笑道：“你则不同，现在除了那些楼王和船王，论身家和影响力，你一定是礼宾府的座上宾。”
说话间，前排又一位珠光宝气的年长女人起身离席。
薛婉恩轻声介绍道：“郭邝肖卿女士，是新弘基郭家的大夫人，郭先生这两年身体渐差，由她打理些公司的业务。”
郭邝肖卿离席约莫十分钟左右，再次出现在宴会厅，继续与同桌的华商大佬们觥筹交错。
紧接着，一名着西装的侍应来到翟远和薛婉恩的坐席旁，面带客气笑容。
“翟先生，卫sir请你移步……”
全场几十名华商，翟远是第十一个受到邀请的客人，亦是在场最年轻的商人。
翟远冲薛婉恩笑着点点头，随着他起身离席，明显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歘欻欻聚集在自己身上。
身后，薛婉恩单手托腮，望着翟远的背影，嘴角露出微微笑意。
…………
“《三体》第二部打算什么时候连载”
总督办公室里。
翟远事先设想了不少与卫亦信见面时的场景，不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做开场白。
五十岁出头的卫亦信丝毫看不出壮年模样。
稀疏的金发转为灰白，额头皱纹深深，鹰钩鼻旁布起两道法令纹。
近距离下能看到他的眼袋很重，眼窝里透着股颓丧疲惫的神态。
与刚刚在外面高谈阔论的形象大相径庭。
“应该会很快吧。”翟远没等对方邀请，自顾自扯过张椅子落座，语气轻松道：“续集的故事差不多构思清楚，等枪手润完色就能刊登出来。”
卫亦信闻言愣了下，问：“故事是你写的”
翟远笑道：“暂时还没有暴露马甲，港督大人帮我保住秘密。”
卫亦信饶有兴致的笑道：“那我今天一定要听一听后续的故事发展了。”
外交家的切入点很有一手，短短三两句话，就拉近了与翟远之间的关系。
“好啊”
翟远笑着应了句，也不急着出声询问，刚落在纸上的小说大纲还记得清楚，索性坐在办公室里讲起了面壁者和黑暗森林的故事。
……
“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”
宴会厅里，距离翟远被请进办公室，已经过去二十几分钟时间。
一众华商窃窃私语，纷纷好奇他和卫亦信究竟在房间里密谋些什么。
前排的桌席旁，李嘉城为首的几个顶尖财团老板们亦在轻声交谈。
“我看这个生意，不好做啊。”
“我让顾问团简单算了算，如果要连通香江、马交和广府，这条广深珠高速路至少投资80亿港币，回报周期最快也要五年以上的时间。”
“总之我对这位港督大人完全无信心，我去年提出来私人全资250亿填海造地，本来有商有量，单请设计师规划图纸就掉我上亿，结果宗主国一纸批文落下来说不准开发，他这个港督也只能乖乖听话。”
胡应湘在坐席间，数落了卫亦信几句，扭过脸望向李嘉城：“嗱，这件事城哥也清楚，当初大屿山如果给我们填海造地，现在机场、货柜码头、高速公路什么没有”
李嘉城笑着点点头。
郑裕彤紧接着开口道：“今次又说要重启当年的机场计划，照旧选在大屿山附近，机场、隧道、铁路七七八八估算出上千亿的支出，港府就只肯出一半钱，剩下的想找财团老板补齐……我看他不是在找老板，是找老衬（冤大头）。”
“这个机场多半又是烂尾项目，大家还是不要抱什么期待。”
李肇基同样一副不看好的口吻说道：“上次湘哥想开发大屿山，英国鬼佬不同意，今次鬼佬想建新机场，报价仲高得离谱，内地多半又不肯同意。现在的关键问题，就是缺一个实际意义上的话事人啦”
各自发表完意见，几位富商望向李嘉城。
“城哥，你怎么看”
“大家说了这么多，归根结底还是怕发展到一半被内地或者英国叫停，白白扔钱入海。”
李嘉城笑容敦厚的说道：“不过我觉得最难搞的问题，是这个新机场不准我们私人财团自己独立承担，那将来机场建好，附近的市镇、楼宇、商铺我们有冇份呢”
如一窝老狐狸被点破心思，几个华商大佬纷纷露出会心笑容。
“快十点钟了喔。”
郑裕彤抬腕看一眼钻石表，往卫亦信的办公室方向指了指，调侃道：“这位港督大人和城哥都没聊过这么久，难道九一文娱的后生仔，肯拿钱出来支持他兴建新机场”
席间的楼王和船王们皆被逗笑。
九一文娱集团
毫无根基和政治背景，凭什么进地产行业。
……
“如果个个都像三体星人一样思维透明，很多事反而容易解决……你说会不会真的有外星文明，我们现在讲的好似天大的事，在对方眼里就是个笑话呢”
总督办公室里。
卫亦信听翟远讲完《三体》第二部的故事，陷入了短暂的抑郁期。
翟远笑笑没说话。
通常他只有在酒店里挥洒汗水之后，方才考虑这种深邃问题。
现在神盈精足，想的是刚才没吃饱，等会儿出去得再加个餐，整碗车仔面，再加两个烤猪手。
“你这本书故事讲得很好，可以考虑翻译进海外市场。”
卫亦信很快调整好情绪，收起抑郁，再度露出笑容道：“我七十年代就研究中国文化，古典小说，京剧皮影都有所涉猎，从未见过有你这种想象力，人们总是寄希望于鬼神之说，亦或者那个脸很黑的包青天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开口道：“这次去了趟燕京城，你九一文娱的产品在那边也小有影响，这一点很难，刚刚外面那些楼王船王都做不到。”
翟远笑道：“但我赚得可没他们多啊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去年我上任不久，胡应湘想在大屿山填海造地，他私人出资就两百多亿，比你整个集团市值更高。可惜后来这件事被英国方面叫停，一方面是担心陷入工程超支的金融骗局，另一方面怕影响到对香江的规划自主问题，事头婆认为即便要大兴土木，也应该是英国人来做。”
卫亦信说到这里，不置可否的耸下肩，又道：“实际上，香江现在很需要这类基建计划，提升便利只是其次，最紧要是给市民提供信心，同时稳定国际投资者的信心，让他们看到即便回归在即，这座城市仍在不断进步。所以我的确可以接受胡应湘私人出资填海的计划，但是做不了主只能不了了之。”
翟远自动剔除掉无用信息，听他将话题一步步引到基建上面，心中一动，隐隐猜到对方这次宴请华商的原因。
他笑着对卫亦信说道：“事头婆动辄说自己爱民如子，那就让她下令在香江搞起来基建，提振下市民信心喽”
“本来是有这样的想法。”卫亦信眨眨眼，说：“七十年代廉政公署成立以后，香江发展的越来越快，英国人打算在香江建一座大型机场，引进外资，取代现在容量饱和的启德机场。不过82年铁娘子夫人去了趟燕京城，确定我们没办法继续留在这座城市，这个计划便随之搁置。”
翟远笑道：“我听卫sir你的口吻，似乎都不当自己是英国人。”
“燕京城也有人这样讲过，认为我对香江的前途比英国人更关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