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姬从榻边起身,挽起了嬴景的一只胳膊,将脑袋贴在了他的胸膛,享受着这份静谧与美好,向着小雪女轻柔开口。
“雪姬姐姐,你们欺负人,我才不跳呢!”
妃雪阁有着郭开和倡后的照应,就算是那些高官贵族也不敢招惹。
小雪女不曾经历巨大变故,这些年更是作为雪姬弟子被奉承着,性子倒是与嬴景印象中的那个冰美人儿相去甚远,反而有些傲娇的样子。
“好,既然雪女你不想,那就不跳便是。”
美人在怀,嬴景现在可没什么心思纠结小丫头的一支舞,只是轻声笑了笑。
可小雪女倒是又有些不太乐意了,好似是一只小猫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就差直接跳起来了:“不行!”
“哦?这又是为何?”
嬴景和雪姬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,这丫头那点想要表现一番的心思,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除非,除非这坏蛋求我。”
小丫头有些抹不下脸,可若是就这么算了又有不甘心。
这些年雪女的生活不可谓不辛苦,当年嬴景随意的一句话,可是累得她这些年每日可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!
每日练习舞蹈的时间多了一倍。
童年的快乐,全部都没有了,只剩下了舞蹈。
不知道多少次,小丫头心中暗自发誓,一定要用最惊艳的舞蹈,惊掉长信君的下巴!
雪姬先是抬头看了看嬴景,见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方才放下心来。
小丫头固然童言无忌,可严格来说已是逾越冒犯了。
浅笑着来到雪女身边,雪姬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,轻柔道:“那……雪姬姐姐求求小雪女了,为长信君跳一支舞好不好?”
“那……那我就勉为其难,让长信君看看雪姬姐姐把我教导的有多厉害!”
十一二岁的年纪,即便这些年被保护的很好,雪女也并非是完全不懂事了。
当年那场大火依旧清晰的铭刻在记忆之中不曾忘却,妃雪阁能有这些年的安定平稳,可都是长信君所带来的。
她人微力薄年岁太小,无法像雪姬姐姐那般帮到长信君,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献上一支舞了。
年纪虽小,可雪女却是心中有着自己的原则。
当初还不到十岁的年纪,每日六个时辰的练习直至今日,这些年支持着她坚持到现在的,可不就是为了那个五年之约能在长信君面前一舞,以稍稍回报这些年的恩情么?
“小雪女的舞蹈可是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,不过这次还是让雪姬姐姐陪你一起怎么样?”
雪姬的心思和雪女是有些相似的,虽然这些年帮嬴景管理着赵国罗网,可她并不认为这就是在帮长信君了。
相反,这是长信君对她的帮助,让她一介舞女也能掌握到权力,不至于若浮萍一般随风而舞。
一支舞当然无法回报长信君的大恩,可却是她所能在自己领域中给出的最好回报。
“雪姬姐姐陪我那当然最好了!”
虽然这些年每日练习勤耕不辍,可雪女还从未在雪姬之外的人前献舞,依旧有些紧张。
能有雪姬相伴,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好消息。
自当年妃雪阁重建以后,雪姬便不再于人前献舞,飞雪玉花台也成为了传说,再未出现在表演中。
但实际上,它一直被安置在雪姬房间一旁专门用来练习舞蹈的特殊房间里,整个房间都是由公输家弟子以机关术打造。
房间的中央处,飞雪玉花台通体晶莹,好似映着荧光,周围是一片圈起的水晶湖,三层红烛环绕,金叶子打造的莲花立在湖中,可谓美轮美奂。
“夫君还请稍等片刻。”
雪姬轻声一笑,在房间右侧墙面旁一看似只是装饰的花瓶轻轻转动。
顿时,飞雪玉花台处的屋顶便打开了一个洞口,空中飞舞的雪花飘零而下,将这琉璃世界抹上点点素白。
机关铜兽首吞吐寒雾,飞雪玉花台宛如苏醒的冰魄。
三千枚水晶串珠自穹顶垂落,在烛火中折射出星河倾泻的光晕。
雪姬素手轻扬,轻轻抖落了身上宽敞的大衣,露出和雪花一般洁白的玉肩,天鹅一般修长的脖颈。
玄冰蚕丝织就的广袖拂过金丝楠木琴柱,弦音未起,便有霜花沿着裙裾凝结成冰晶璎珞,呼吸之间她已在飞雪玉花台上。
“雪姬姐姐,好美……”
雪女似是已被这气氛所感染,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紧张。
已稍具规模的身形扭动起来,身上的绒衣已落在琉璃地面上。
晶莹小脚丫点地的瞬间,机关莲花次第绽放。
金箔碾成的花瓣在琉璃湖面投下碎金摇曳,倒映着少女纤细腰肢弯折的弧度,恍若新月沉入碧波。
飞雪玉花台并不大,但容纳这两位倾世美人儿却也足够。
两侧高处悬挂的灯光同样也是由机关术建造,能够跟随着舞蹈节拍捕捉舞女的身形。
渲染着氛围的灯光落在身上,更是将她们两人映衬的肌肤若水晶琉璃般炫目,渺渺间似有姑射仙姿。
一大一小的两位美人儿同时向着嬴景绽出了一个惊艳的笑容,而后轻轻开始旋转着自己柔软的身体。
当她们的身形好似化作残影后,却忽的仰面折腰,垂瀑青丝几乎触及水面,惊起一圈圈载着雪绒花的涟漪。
雪女踏着水面金莲腾跃而起,足踝银铃与檐角铜风铎共鸣出空灵的和弦,凌空舒展的身姿宛如初生白鹤。
而雪姬恰在此时忽然甩开长袖,雪蚕丝织就的裙摆旋开层层涟漪。
常年习舞的美腿绷出一条优美的弧度,足尖点在金箔莲花上竟不沾分毫水迹。飘落的雪花停在她睫毛上,化作细小的水珠。
冰台下的机关突然喷出寒雾,雪女趁机腾空跃起。
月白绸带与雪姬的胭脂色帛纱在空中交缠,少女稚嫩的足尖轻点姐姐肩头,借力完成鹞子翻身。
烛火突然转为幽蓝,照得满室冰晶闪烁如星河,雪女顺势滑跪在冰台边缘,玉箫横举时吹落最后一片雪花,正巧落在嬴景掌中。
良久,舞毕。
两位美人儿一同轻轻喘息着望向台下,嬴景的指间正拈着一朵未化的雪花,烛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
恍惚间,这伫立在那边满目欣赏之色的男子,已是与五年前踏着火光而来的身影重合到了一起。
两颗心儿,同时轻轻的颤动发出共鸣,雪花落在身上,却也没有任何寒意,只觉温暖。
雪姬轻轻抬头,透过雪花看着那为她带来希望的男人,红唇间吐出轻声的呢喃:“冬雪迎君至,相逢暖岁寒……”
嬴景的身形微动,一个呼吸间已是来到了飞雪玉花台上,他两只手同时伸出,分别握住一大一小两只素白的柔夷。
“这或许是当今之世最美的舞姿,很幸运,这种美丽唯独本君一人能够欣赏。”
美好的事物,有时候唯独享才更显得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