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朝阳不想等齐娜一闹起来,引起妻子和家人的误会,那样也太麻烦了。
他在办公室里写稿,林淘沙就钻过去坐旁边看。
孙朝阳:“怎么样,你打算面授机宜?”
林淘沙道:“为作家服务就是我们编辑的职责,如果你需要的话?”
孙朝阳调侃:“听说去年你也这样守着一个青年作家写稿,还被人打了一拳,撕破脸了?”
事情是这样,去年有个青年作家的作品投到《花城》,落到林大少手里。作品不错,但林淘沙觉得还可以再修修。就写信请作家去广东改稿。往来路费和吃住都由杂志社负责,每天还给五块钱补助。
青年作家以前没有什么名气,一听说自己的作品可能上《花城》这样的大刊物,就激动地收拾好行李跑去广州。
然后,林淘沙就开始对他进行灵魂上的折磨。
青年作家坐在那里写,林淘沙就在旁边唠叨。
年轻人都有火性,而且,人一旦进入写作状态,就不受控制了。有的人平时温文尔雅,可进入情节后,就变成了书中人,整个地带入进去。那本书的主角恰好是个脾气不好的,青年作家化身主角,来个个回手掏,一拳打到林淘沙脸上:“贼厮鸟在此聒噪!”
孙朝阳哪壶不开提哪壶,林大少有些尴尬,讷讷道:“后来那部作品也上了我们刊物,还拿了个大奖,作家功成名就了。人家感激得很,还给我寄了十几斤粉丝。都是为了工作,为了文学艺术,我心胸开阔,不跟他计较。孙朝阳,我可得在旁边盯着你,你写的不好,我该骂也得骂?”
孙三石呵呵一声:“大少,要不打个赌,我就让你在旁边看我写,我让你一句都骂不出来,我要用这部作品征服你。”
“这么自信,我什么优秀作品没见过?”林大少不屑:“赌什么?”
孙朝阳:“赌一块钱。”
林大少:“一块钱又有什么好赌的,要不这样,赌三声驴叫,当着你们中国散文编辑部所有编辑的面。”
孙朝阳抚掌大笑:“有点意思,就这样。”就不再说话,低头写字。
《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》继续。
林淘沙:“你写字的速度好快……”
孙朝阳:“我计算过,每分钟三十几个字,差一点就能干速记员了。开玩笑,几百万字写下来,速度能不快吗?”可惜这年头没有电脑,不然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器。
经过短暂的铺垫后,故事推进到张大民和李云芳的婚姻。
张大民和李云芳是邻居,张大民胖,长相憨厚普通。李云芳瘦,是厂花,相当地漂亮。
李云芳原本有个对象,是个知识分子。
但是,对象却忽然说要出国,跟李云芳提出分手。
失恋后的李云芳躲在家里痛哭,好几天没有吃饭。
张大民就发挥自己的贫嘴的特点去劝,最后李云芳赌气似地答应嫁给张大民。
这一段写得诙谐幽默,张大民的贫嘴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林淘沙本打算在旁边指指点点的,可一看就看进去了,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玩意儿竟是如此有趣,尤其是其中的笔墨趣味,简直就让人爽透。
林淘沙莫名其妙地感到开心,就是非常开心。
很快,一个上午过去,孙朝阳还在写,他将笔一搁:“吃饭了,走,去食堂。”
“别,这一停思路就断了。”林淘沙扭头吼:“冉云,去打饭,你聋了吗?”
冉云却不在,她已经两天没有来杂志社,难道已经回四川了?
不知不觉中,大家都习惯了有那个小丫头的生活,林淘沙按住孙朝阳:“你继续写,我去给你带饭。”
孙朝阳挖苦他:“这可不是你林大少为人处世的风格啊。”
吃过饭,继续写。故事推进到张大民打算结婚,但家里实在太小,一家人晚上睡觉都要折腾半天,实在没有地方给小两口。矛盾就来了。
在折腾新房的同时,张家的其他人物一一出场,有成天正事不做的张三民,有性格古怪二妹张二民,有正准备高考的四民,善良慈祥已经有点糊涂的张大民妈妈..
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,特别是北京大杂院居民的生活,写得让人身临其境。看得出来,孙朝阳花了很多工夫深入生活观察生活。
很快,张大民和李云芳结婚了,眼见着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。弟弟张三民又要结婚了,家里多了张大民的新婚妻子李云芳已经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现在三民要娶新媳妇,还不得爆了?
“要想辙啊。”一个下午,林大少都在安静地看孙朝阳写稿,这个时候终于说话。
“就到这里吧,明日请早。”孙朝阳起身揉了揉手腕:“大少真是安静如鸡。”
林淘沙本来就是作家出身,回到他星级酒店套房,泡着浴缸,端了杯红酒琢磨:“这个故事推进到这里,主角该如何破局?”
他推敲了好几个情节,比如找单位领导闹,让张大民和妻子入赘妻家……但都不对味儿。
心中对孙朝阳这部新书越发地期待起来。
第二日,张大民破局,这部短篇小说的第一个高潮到了,他被邻居古三一砖头拍脑门子上。
原来他打算在院里起一个窝棚。
林大少心叫一声:“这样很好,逻辑上说得过去,而且情节的转换也丝滑。关键是,张大民那种乐天和贫嘴,但为了家人却不顾一切豁得出去的形象也出来了,人物彻底丰满,妙啊!”
看林大少双目全是精光,孙朝阳逗他:“大少,我写得还有什么地方休要修改吗?”
林淘沙好为人师,正要点评,忽然想起乱说话要学驴叫,就将脖子上的围巾缠在嘴上。
大热天的,林大少竟然还戴了一条丝巾。短裤短袖,丝巾,实在摩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