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夫同志回答说,毛大姐年纪大,又是妇女同志,家里一大摊子事,自然是不能值班的,大林要和他对象回陕北老家见父母,这是大事,于情于理都要准假。这样一来,单位的两大主编都不在,只能让年轻人顶上去。
孙朝阳心中一动:“老高,要不锻炼一下小玉,那姑娘虽然有时候很迷糊,又馋嘴,但悟性高,选稿的眼光也准。现在杂志算是搞起来了,只毛大姐、大林两个主编显然不够,不如让小玉带个编辑组。如果干得好,就当主编吧。”
小玉平时和孙朝阳走得近,工作上手也快,值得培养。
老高也有这个人事权,提拔一下也无妨。内举不避亲,难道我还提拔仇人?
这也就是件小事。
不料,悲夫却不回答,反感慨道:“朝阳,自你进单位,天天蹭你茶叶喝,中国的十大名茶都喝了个遍。我是从艰苦年代过来的,对茶叶也没有什么讲究,一把高沫就行,只要能压住自来水里的漂白粉味儿就行。不过,现在却讲究起来了。”
“我已经知道什么叫绿茶,什么叫半发酵,什么叫全发酵。什么叫白茶,什么叫黑茶,什么叫普洱。一种茶叶,只要喝上一口,就知道好坏。虽然并不知道好在哪里,坏在哪里。”
孙朝阳哈哈一笑:“品茶就是要从最好的茶叶喝起,喝得多了,你再喝到不好的茶叶就难以入口,就知道这个不行,鉴赏能力就上来了。就好像你读了《沁园春雪》北国风光千里冰封,觉得好。再去读重庆谈判期间其他文人写的同题诗词,忍不住就得骂一声,写的什么玩意儿,也敢跟‘望长城内外唯余莽莽,大河上下顿失滔滔,山舞银蛇,原驰蜡象,欲与天公试比高’相提并论?”
老高笑道:“确实是这个道理,朝阳你是个优秀作家,也是个优秀的编辑,就像是好茶叶,小玉跟着你确实是进步很快。不过,现在提拔她做主编还是不合适。”
孙朝阳好奇问:“怎么了,也就是您给上级主管部门打个申请,走个过场,下来宣布一下就行,多大点事儿。”
老高突然道:“朝阳,记得你刚来编辑部的时候,我就说过,我年纪大了,过两年就要退休,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。时间过得真快,我今年也到年龄。”
孙朝阳啊一声,也感慨:“是啊,时间过得真快,都八五年了。”
悲夫同志:“还有几个月我就要退下去,组织上也找我谈过话,问我接班人的事情,我推荐了你……不过……领导的意思是你还是太年轻,一个优秀的作家并不等于是优秀的管理者。我还跟上面发生了争执,说人的年龄和能力并不划等号,我个人认为孙朝阳同志能够带领《中国散文》更进一步,更上一层楼,他是个优秀的领导。但是……领导还是不同意。”
“现在,上面的意思是另外调一个社长过来,你做副手。至于小玉提主编的事情,就算打报告上去,也不会批的。”
孙朝阳心中顿时一沉,他稿费版权什么的很高,投资的房产未来也能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。对于做不做官,其实不打紧。但是,人活着总得要干些什么,工作久了,看着投稿的作者在自己的指点下一点点成长成为作家,那种成就感却不是金钱所能代替的。
对,说起来,他骨子还真有点好为人师,也享受其中的乐趣。
还有就是,说好的当社长,最后搞成这样,以后还怎么见人,面子上实在挂不住。
悲夫同志有点郁闷,但很快振作起来:“朝阳,别想那么多,好好去疗养。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,已经违背组织原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