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皆泪花涟涟,薛海平手握五万兵马,皇帝怎会疯魔至此,当庭斩杀良将之子?连薛泽承这样拥有丹书铁券的功臣都可斩杀,他们的命呢?
内官张兆眼露得意,孟松青,薛泽承皆已死,待忠臣良将都死去,朝政便是他说了算,谗言道:
“陛下,郭将军定不会谋逆,请他去押送孤儿。”
“哐啷”一声,晖帝手中剑刃掉落在地,他如杀红眼般癫狂至极,又去拔一把剑指向每位朝臣,脚步踉跄走到一位老臣面前:
“左武卫大将军郭毅,朕命你去押送晋王府孤儿进宫,你敢抗旨,罪同谋逆,立斩不饶。”
郭毅认识这把剑,是明帝威胁穆锦安那把剑,昏聩无能的皇帝如此忌惮女子,还不如騃童钝夫,但不能骂出口,他还有家族。
郭毅虽非天赋异禀,少年时也曾名动天下,十五岁时,他中武状元,挂帅出征,收复三州。
后随魏王谢晟煌出征,郭毅砍纛擒王,擒的便是那位引来猛虎杀父王,夺得王权,杀死诸多酋长,砍子手臂的芪王李节。
李节此生最敬佩的人便是郭毅。郭毅不止是谢晟煌左膀右臂,也是谢晟煌兄弟,二人为知己。
敌人火烧营帐时,是谢晟煌拼死救走三人,若非为救他,谢晟煌不会留下眼疾,不会死于杀手,谢驰北不会孤身一人长大。
郭毅从未想到自己不过小副将,明帝最看重的的谢晟煌会拼命救他。
郭毅是性情豪爽之人,自谢晟煌薨逝,他变得沉默寡言,从不与朝臣结交往来,八年来,每月都会去皇陵看望谢晟煌,每次都在哀声痛哭,为还没有找出凶手而愧疚哭泣。
林修元失踪时,郭毅便知有人刺杀成功,他去皇陵坐在谢晟煌墓碑整整一日,带了谢晟煌最喜欢喝的女儿红,听说是江筱月喜欢喝此酒。
郭毅奉谢晟煌之令为信念,却不敢与谢驰北来往,怕引来皇帝猜忌,而无辜牵连谢驰北。
郭毅乃忠义之士,怎可能屈服于奸臣,怎会伤害无辜之子,青年古铜色肌肤映在晖帝手中剑刃,折射出从容赴死“热血”:
“陛下,您要逼死所有将军吗?倘若他日,他族兵临城下,何人替您守城,替您征战?太上皇在位时,虽忌惮将军们,也不曾杀害诸将,为的就是来日战乱,有人替他守江山。您却听信宦官之言,夺军权,杀良将?恕臣不能遵旨,臣可杀敌人,不能杀子民。”
晖帝如困在囚笼中的猛禽,想突破极限变成猛虎,奋力吼叫试图震慑群臣,他从未如此惊慌,疯狂写满脸:
“郭毅,抗旨不尊,拉下去,就地处斩,胆敢求情者,一并斩杀。”
“哈哈哈...”郭毅俯视眼前懦弱帝王,仰面大笑,随即摘下官帽,身躯凛凛的大将军,走出昏暗宣政殿,站在春风生万物,唯独他憾亡的紫明宫。
禁军许俊尧手持长剑,眼眶泛泪水,这是他们信任的上司,郭毅军纪严明,也奖罚分明,跟在他手底下的士卒,有能力者升官,平庸者守其职。
但今日,许俊尧却要亲自动手,杀有恩于他的将军。
晖帝站在身后催促许俊尧:“如此犹豫,想陪他一起死吗?”
许俊尧眼中噙满泪水,心口阵阵疼痛,手持剑刃挥向郭毅颈侧:“将军,对不起。”
一道鲜红溅上宣政殿脊兽,郭毅站定脚步踉跄倒地,血迹于他颈侧迸发,这一剑没有敌人刺中他的腹部那样痛,却是毁灭他一生将心和忠魂。
郭毅伸出手抚摸着被敌人削掉的一根小拇指处,也不知他指头可是被雪地里的狼叼走,那是大战后他受伤落入敌军手中,拼死逃出敌营,差点冻死在雪地。
是谢晟煌寻到他,兄弟多次救他,将他看作国家不可损失的良将,珍惜他这条命,他却轻易死在春日朝堂,郭毅口中艰难说着:
“冬雪不渡将心征,满腔热血洒疆场,一城春绿葬将魂,忠心自为家国昌。”
朝堂几次出现危急事情,郭毅都曾犯言直谏,他不是挑起一国之盛的大宰相,却是盛国不可或缺的朝臣,是名垂青史的名将忠臣。
正是有诸多朝臣,各司其职,朝纲才能稳固,天下方可太平,而非论官职大小而评定功绩。
每一位清官良臣,每一位百姓,在自己的生命长河中,都是主角。
二十多年来,郭毅无数次跨过眼前朱红殿槛,他竟不是战死沙场,是死于宦官谗言。郭毅抚着小拇指处伤口,阖眼前看到谢晟煌来接他,他伸出手搭上谢晟煌满是血迹的手,兄弟来救他了!
殿外红血随春雨流淌,飘满盛安城每道碧溪水,郭毅的名字刻在每位禁军,每位朝臣心中。
大殿静谧如雪夜,百官皆垂首落泪,昏君竟在一日之内,斩杀三位忠臣,孟松青,薛泽承,郭毅。
向来奸佞的崔恒岭尚震惊,他不知自己是何下场,感受到张兆已可完全掌控晖帝,崔恒岭是利用宦官,却不允许张兆比他先夺权,他若有所思。
张兆扫视一眼百官,心中盘算新戏,王政仲,严屹,黄果等人,今日已杀两将,不可引起众怒,又要给晖帝台阶下。
张兆瞥向外面站着的许俊尧,可杀上司,定不会在意孤儿性命,立马道:“陛下,不如派许俊尧去晋王府。”
晖帝丝毫没有悔恨之心,抗旨不尊的朝臣,只是被斩杀,没有被抄家灭族,便是他仁慈善良,他大袖一挥:
“许俊尧,朕任你为左武卫大将军,即刻前往晋王府,带回孤儿。”
许俊尧神情呆滞,满朝文武,他成了狼心狗肺叛徒,他不过寒门出身,在禁军中苦熬七年还是小士卒,他想珍惜这条命:
“谢陛下,臣遵命。”
这场悲剧终于结束,噩耗很快传遍盛安城,乃至九州。
孟松青只有一女孟英,她得知消息后几度晕厥,晖帝并未取消她与谢驰北婚约。
远在虎彧的薛海平得知二儿子死在晖帝剑下,他想回盛安城安葬薛泽承,却遭到晖帝阻拦,恰逢萧鹤川奉命督查,薛海平被诬陷贪墨军粮,自身难保。
不知是何人传消息至晋王府,许俊尧去王府时,年岁大些的孩子已逃走,他带回五百多名孩子。
江晏清被押去往岭南,不少官员皆遗憾,失去他这样的少年英才,三岁作诗五岁成文,十二岁考中进士,十三岁所作国强论,被载入史册,乃宰相之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