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好过,小鬼难缠,
若是因谏言惹得陛下大怒,或被冠军侯提剑亲斩,对谏官而言,那是长脸的大好事,
可要是哪天走在路上,莫名其妙被小瘪三捅死,就完全不对了啊!
谏官是不怕死,重点是死在谁手里!
把全朝堂的人得罪了个遍,死都不知道死谁手里,何相慌忙看向太学先生石建,
“石先生,救啊!”
石建沉默不语,完全不回应何相的视线,
现在想起来我了?你卖弄的时候,咋没想带我一个呢?
见石建不救,何相不顾文人斯文,心中暗骂一句,再望向御史大夫张安世,这位可是直系领导,
张安世反倒是看过来了,笑得像弥勒佛,传递给何相一个放心的眼神。何相心中稍定,还得是自己的直系领导靠谱啊!
小何慌了,老王也慌了,
“陛下,老臣方才一想,重海贸好像不是不行,海贸早晚为大汉之重,有海贸在,大汉为万国之朝,其气象再难与之相比。
方才陛下也说了,之前两年对海贸投入颇多,眼看着就要到收获时,突然又不做了,岂不是功亏一篑?
不好,不好。”
审卿反问道,“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,在海外驻军,可是亡国之事啊。”
“咳咳,那要看是谁去,小老儿去定是亡国之事,若卫将军去,那可就不一样了,在于人也。”
审卿噎住,他自觉脸皮挺厚了,可是跟王温舒一比还是差了不少,到底没白活几十年啊~
“陛下,”王温舒望向刘据,“此事还可再议。”
刘据摇头:“先放着吧。”
王温舒僵住。
朝会继续,但老王早神游天外,之后的事是一个没听进去。平日里不管啥事,他都要发表两句意见,今天算彻底消停了。
“退朝了,您是不是身体不适,我带您去找医官吧。”
王温舒回过神来,才察觉到退朝了,殿内连陛下都走了,只剩下谒者,
“老,老夫没事。”
“好,那便退朝了,我找人送您回去?”
“不用,不用。”
王温舒起身离开。
另一头,刘据正与母后用午膳,
午膳是鱼,洛河鲤鱼最为新鲜,西汉贵族有鱼生的吃法,称为“脍鲤”,再以秋橙、茱萸调味成辣酱,淋在其上,脍好的鱼片,会提前在冰上冷置,冷鱼片加上辣酱,如此一冷一热,食之甚美。
但刘据不喜食生,就在原本的做法上,提前将鱼炙烤了一下,再蘸辣酱,也很好吃。
主食是黍米,本来“脍鲤”的做法是冷热调和,中和掉茱萸的辣,刘据改变做法后,没有了冷的调节,只剩下又辣又烫,吃得刘据满头大汗,非常下饭。
刘据的黍米饭都吃空了,也不见侍人来盛,这是卫子夫早有的规矩,她才不想给熊儿盛饭的事让别人来做,亲手为儿子盛好饭,卫子夫笑道,
“熊儿,看你今日胃口大开,食欲不错啊!男子汉就该这样,大口大口吃饭,你平日里就是吃得太少了。
炙鱼做得不错,等下我要赏赐食官。”
“谢母后。”
两手接过饭,刘据说道:“孩儿吃得够多了。”
刘据确实也没胡说,他的饭量是标准成年人的饭量,绝对不算少,可到了卫子夫嘴里却成了太少了。没办法,像卫青、程怒树这般都能一顿吃几斤肉,一比起来,刘据是显得太少。
这群将军常年带兵在外,每日用食定然不能规律吃,甚至为了急行军,可能几天都吃不上一顿,所以他们往往一顿就要吃饱,储存好能量,以应对之后食不果腹的日子。个个都是超人般的身体素质,这让刘据哪比得了。
“今天怎么都要多吃些。”
“好~”
刘据应着,一点不嫌卫子夫唠叨,每句话中都是深厚的母爱,
都吃过之后,刘据肚子被撑起来了,卫子夫叫来食官,
“今日炙鱼做得不错,赐你锦百匹。”
食官是个脸红脖子粗的大汉,一看就是当厨子的好手,闻得太后娘娘赏赐,大喜过望。锦百匹可不是小数目,是可以用来直接赏赐有功官员的数量。
厨子这活不好干,做不好了被骂,味道不仅要做好,还要提防着有人暗中下毒,时刻注意食品安全。只要皇帝稍微吃出一些身体不适,都要拿他们来问罪,不被罚就算好得了,哪里有被赏赐的机会?
“下官谢过娘娘。”
卫子夫大为满意,继续道:“你若是每顿都能让熊儿吃米六两,我次次赏你锦百匹。”
“娘娘,下官定然努力!”
食官眼冒绿光,次次赏锦百匹,可谓是绝大的手笔,这在卫子夫眼里不算什么,若能换儿子吃好,真得太值了,
“去吧。”
“是!”
望着食官跃跃欲试的背影,看他恨不得要使出十八般武艺做饭了。
刘据被撑得无力说话,卫子夫宠溺的看向儿子,
“今日真是顺遂,要我说,王温舒就该在朝中。”
刘据没忍住笑。
王温舒今日真是最佳辅助,刘据打瞌睡了,他往上送枕头。若此事刘据直接就拍板定了,百官因涉及自身利益,肯定有积极性,但远不能到达极限,
现在刘据主动把事情缓缓,百官可是彻底急了,想尽办法也要做好此事,刘据正缺个丝滑按下此事的契机,王温舒倒来了。
“况且,王温舒在朝中,事事与小光作对,未必也不是一件坏事。”
卫子夫继续道,她对王温舒极其了解,这位刘彻朝的酷吏,性格举止都被卫子夫拿捏透了。
刘据才缓过口气,
“那要护好他,不能让他被打死啊。”
王温舒把同僚得罪个遍,真怕突然暴死。
卫子夫忍笑道,
“绝不会,以前他做的事更是丧尽天良、怨声载道,那时他都活过来了,怎会现在被打死?
熊儿,放心吧,他肯定有招,若我猜得不错,他现在应是去求人了。”
“父皇?”
刘据问道。
卫子夫嫌弃道:“不是他,还能是谁?”